做 MoFont 这两年,被问得最多的不是"像不像",也不是"多少钱",而是这么一句:"训练完给我的是 OTF 还是 TTF?我该用哪个?"
每次我都想说"都给你,随便用",但这句话太敷衍了。所以这篇干脆把这件事讲透——讲到你下次导出时,看到那两个文件能心里有数,而不是随手点一个。
先说结论,免得你看不完
如果你只是想把自己的手写字装进 Word、发个朋友圈截图、打印一张明信片,这两个格式你几乎感觉不到差别。真的。我做了几百份手写字体,90% 的用户拿到手,OTF 和 TTF 在他们电脑上长得一模一样。
但既然你问了,我就得对得起这个问题。差别是有的,只是它藏在曲线的数学里。
它们到底差在哪:一个用三次曲线,一个用二次曲线
字体里每一个笔画的轮廓,本质上都是一堆"贝塞尔曲线"拼起来的——就是设计软件里你拖那两个小手柄画出来的那种弧线。
区别就在这条弧线的"次数":
- OTF(准确说是其中的 CFF/PostScript 轮廓)用的是三次贝塞尔曲线(cubic),每段曲线有两个控制点。
- TTF(TrueType)用的是二次贝塞尔曲线(quadratic),每段只有一个控制点。
这个区别不是我编的,维基百科的 OpenType 词条写得很直白:"TrueType outlines use quadratic Bézier curves" / "CFF outlines use cubic Bézier curves"。微软的 OpenType 规范里也明确,一份 OpenType 字体的轮廓数据要么放在 TrueType 的 glyf 表里,要么放在 CFF 表里——所以"OTF vs TTF"这个说法本身有点偷懒,准确讲是"同一个 OpenType 壳子里装了哪种轮廓"。
那这个"二次还是三次"对手写字意味着什么?
三次曲线更省点。 一条比较自由的弧——比如你写"之"字最后那一捺的甩尾,或者连笔时那个圆润的转折——用三次曲线可能两三段就描完了,用二次曲线得拆成五六段去逼近它。手写字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任性的弧线,所以从纯几何角度,CFF/OTF 描述手写笔画时通常更"贴",点更少,文件理论上也更紧凑。
二次曲线胜在渲染时简单。 TrueType 那套是当年苹果和微软为了让字体在屏幕上、尤其是小字号下渲染得清楚而设计的,它带一套很强的 hinting(微调指令)机制。FontForge 的字形数学文档里专门有一节讲怎么"用一串二次曲线去逼近一条三次曲线"——因为这两套体系之间转换是日常操作,工具早就处理好了。
说人话:三次曲线画起来优雅,二次曲线跑起来稳。 对手写字这种"曲线很多、但很少有人盯着 12 像素的小字看"的场景,这点差别基本被现代屏幕的高分辨率抹平了。
那实际用起来,各自强在哪
我按用户真实会撞到的场景分一下:
OTF 更适合的地方:
- 设计软件(Illustrator、Photoshop、InDesign、Figma)——设计圈默认偏好 OTF,因为它常带更多排版特性,曲线也更"原生"。
- 印刷/出版——印厂和专业排版流程对 PostScript 轮廓更熟,放大到海报尺寸时三次曲线的优势才真正看得出来。
- 你想要文件小一点点的时候。
TTF 更稳的地方:
- 老旧的 Windows、某些老打印机、个别企业内部系统——它们对 TrueType 的支持是刻在骨子里的,给 TTF 基本不会出幺蛾子。
- 网页字体的兜底——虽然现在网页主推 WOFF2,但要塞一个本地字体进网页,TTF 的容错最高。
- 你不确定对方电脑环境时的"安全牌"。
至于文件大小和小字号渲染:对一份 6500 字的中文手写字体来说,OTF 和 TTF 的体积差异通常就是几百 KB 到一两 MB 的事,在今天的硬盘和网速面前,不值得为它失眠。小字号渲染的差别,你得把字缩到很小很小、再凑到屏幕前才看得出来——日常根本无感。
对一份手写字体,我的真心话
我自己做这行,但我不想忽悠你"OTF 高级所以选 OTF"。真相是:
对绝大多数人,选哪个都对,因为两个都该留着。
我的建议很简单:
- 日常打字、发微信、Word 排版——随便装一个就行,系统都认。
- 做设计、要印刷、要放大——用 OTF。
- 给别人发、对方电脑你不了解、或者要在老设备上用——发 TTF,最不容易出事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决定:MoFont 一次训练,OTF 和 TTF 两个文件都给你。 不是 OTF 收一份钱、TTF 再收一份,而是同一次训练的产物一起打包。你不用现在就想清楚自己将来会用在哪,反正两个都在手里。
顺带把丑话说在前面,这也是我做 MoFont 的几条死线:买断,不订阅,不加水印。 你交一笔钱,拿到的是你自己手写字的 OTF + TTF,覆盖约 6500 个常用字,只要写 30–50 个字、训练大概 3–4 小时就能拿到成品。它是你的字,不是租给你的。价格都摊在明面上,在定价页一眼能看完。
我学这些东西,是从一个很笨的起点开始的——我曾经以为"模型能生成漂亮的单字"就等于"做出了一份能用的字体"。后来才知道,中间隔着无数次在 FontForge 里调轮廓、来回转二次和三次曲线、对着 Word 测试能不能正常打开的夜晚。
所以你问我 OTF 还是 TTF,我的答案永远是:别纠结,两个都拿走,该用哪个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。
—— 砚秋
